醉鬼的古堡酒窖

有機會嚐到歷史悠久的關東煮，是因為剛回台灣的時候第一份工作就在公館附近，每天吃飯的時間不固定，曾經忙起來的時候到下午三、四點才得以偷空出外覓食，所以輕易的迷上了簡單方便又美味的黑輪。

以前是在騎樓下，古舊斑駁的牆壁前，四周還有大小不同的機車停放圍繞。老板娘非常有人情味，看起來瘦弱疲憊的臉旁跟身型，可是服務客人的態度跟笑容都非常親切。總是默默坐在她正前方慢慢享用算是悠閒的午餐的我，老是看著她笑臉又有原則的態度跟每一個老客人聊天談笑、不熟的新客人寒喧應對，不愧是服務業的老前輩。

有時候在攤位前忙著的是一個較年輕的男孩，我還曾親眼目賭那個男孩來接替他﹝應該是﹞母親的班，讓媽媽可以回家休息一下，準備晚上要用的材料。能把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孩教得如此懂事聽話，更讓我對他們一家、還有他們提供的食物更添好感。

台式的關東煮又稱「黑輪」，雖然我一直搞不懂為什麼要用最不受歡迎﹝我最不愛的﹞的那一項產品當作簡稱，為何不是「米血糕」、或者是「高麗菜捲」，總之這一家受歡迎生意好的小攤販正式名稱叫做「黑輪專賣店」。其實無論這類型的攤販賣些什麼東西，只要又我愛的米血糕、白蘿蔔、蒟蒻、油豆腐，當然還一定要有清淡香醇的燉煮湯頭、灑上切細的芹菜珠跟白胡椒粉，終究取什麼稱號就不是那麼重要。

離職後，其中有兩、三年的時間很少會去那裡吃飯，也沒有多大印象何時老闆娘巧妙的把原來在騎樓下的流動攤位硬擠在兩棟公寓之間的小空間，改成有粉刷、有電扇、沒有機車騎士老是會在吃到一半時來打擾的小小店面。時間過了這麼久，老闆娘已經不記得我了，不過竟然很友善、熱心的接待牙刷，還客氣的問我說小狗可不可以吃人吃的食物，因為想請小牙吃三絲丸。帶小牙外出散步想要順便吃晚餐的計畫，除了麥當勞、漢堡王這些外帶速食之外，只有老闆願意接納、而且還是異常熱心的招待我們了。

某一年的暑假到母親的辦公室打工，每天下班候她總要帶我到公司附近的黃昏市場多少買一些菜。有一天當我邊喝著楊桃汁，邊隨意逛到一個賣鳳梨的小發財車改裝的攤位前時，老闆很親切的對我笑、還對我講了一句很親切但我已經忘了內容的話。可能就是因為那句話的內容語義太合善，好意到我這個道地的台北人一時間無法領悟到那是好意的，讓那時不到二十歲、純正台北俗的我嚇了一大跳、趕緊掉頭就走。

事後仔細想想卻非常後悔，辜負了陌生人釋出的善意，尤其是跟母親討論過後，確定是我從小生活在台北接受疏離冷漠的訓練、聆聽懷疑謹慎的教誨、執行小心陌生人的教條，硬生生對著ㄧ個純樸善良的小販，做一件驕傲無理、非常不恰當的反應。

懊悔了很多天，這件錯事我一直無法忘懷。從那天起，我學會了去珍惜跟陌生人偶然的交集，去體會在台北市好不容易曇花一現的、熱呼呼的、濃厚的人情味。這就是為什麼每過一陣子，總會記得要帶小牙去拜訪大世紀戲院旁的「黑輪專賣店」。